23鱼片粥

【肖根】A Song of Shoot(二)

 

中世纪雇佣骑士Shaw/流浪的落难少女Root

    

接上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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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从床上醒过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微弱的光线从百叶窗中透过。昨晚壁炉的火燃尽后余留的气息弥散在小小的空间里。

 

耳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Root双目紧闭,仿佛还沉浸在无比美好的梦乡中。她如海藻般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凌乱地散落在枕上,遮住了一部分面容。

    

Shaw忍不住想触摸她的发丝,帮她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抬手快要触及之时,Root轻轻翻动身体,发出似有若无的轻哼声。

    

Shaw收回了手臂。目光下滑,透过少女薄薄的衣衫的领口,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道刀伤已经结痂。

     

时间真是具有欺骗性的东西,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麻烦”跟着自己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每天醒来看见身侧的她,还是会有种每日都不一样的新奇。

    





三十天前,她们一大清早离开最初的旅店。马房里还栓着三个倒霉佣兵的深色牡马,虽然质量说不上有多好,但不知比自己那匹腿时不时打颤的凹背小马强了多少。

    

她和Root各自取了一匹,继续往南边赶去。

    

接下来的路上不再是满目疮痍,残败凄清之象,而是渐渐有了些繁荣和人间烟火气。看来这一带还没有遭受战火的摧残。

    

二人策马经过村庄、果园、农地。白天时分用行囊里携带的咸牛肉、干苹果、腌鳕鱼充饥,夜晚降临后会选一个相对安全静谧的空间扎起帐篷,补足睡眠。

    

每晚睡前Root都会看似乖巧地在帐篷内右侧躺下,背对着Shaw进入睡眠。但第二天Shaw无一例外地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躺在自己身侧的人枕于颈下。

    

前几次她会试着推开她,久而久之也就任她去了。

    

“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其实也不过如此,她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有一次Shaw无奈地轻念出声。

    

当然,她没看到Root闭合的双目下微微扬起的嘴角。

    

二十天前,她们抵达了腾白河边上的小镇。

 

Shaw丢掉了磨得无比破旧的靴子,为自己添置了一些新衣物。她让铁匠铺的伙计打造了一对护颈,一面护喉和一只新的铁质全盔。

    

至于Root,她换上一条棕色马裤,穿上深色的羊毛外套,外披一件旅行斗篷。同时将头发打理了一番,戴上一顶宽边软草帽。


不仔细看,倒是一个十足的少年侍从模样。

    

Shaw本想再为女孩买一把防身用的短刀,Root却偏偏看上了一把长弓。Shaw无比怀疑她纤瘦的胳膊甚至能否将弓身拿稳,更别提射出漂亮的一箭。无奈招架不住Root“纯真无邪”、充满渴求的目光,咬咬牙花掉了四枚银鹿。

 

集市上葡萄酒贩子不停地吆喝,毛毡兽皮、陶器瓦罐、腊制品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儿随处可见。杂耍艺人、魔术师和木偶师每天都在这上演着一场场好戏。Shaw仿佛又看见了自己那遭受重创之前的故土,也曾是如此富有生气。

    

她们穿过人群,在圆形堡楼旁的一家客栈坐下小憩。

 

“别看现在这里还太平,我听远方的亲戚说,战火很快要蔓延到这里了。”是隔壁桌一个普通平民打扮的男人在说话,“我近期打算带着孩子离开。”

    

“‘篡位者’掌权以来,这日子就没有一天过得安心过,”旁边的老妇叹了口气,“也真是可怜了葛洛佛陛下的孩子们,伤的伤,死的死,还有几个下落不明。”

    

“愿天父严厉地裁决罪孽深重之人。”桌子对面的中年女子把双手放在胸前的神像挂坠上。

 

这些事情Shaw在漫长的来路上早有耳闻。

    

三个月前,御前首相Greer发动叛变,带领三千铁骑攻入王城。之前有大量皇家骑兵被派去北地和西地平反战乱,王城内剩余的都城守卫不敌敌军势力,节节败退。

    

最后Greer在王座厅内亲手用八尺长枪贯穿了葛洛佛三世,这个贤明一世的君主临终之际将染血的手指指向曾由他亲自册封的首相,怒目直视,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诅咒的唔咽,在殷红的台阶上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自此,Greer自封格里尔一世,踏上铁王座,开启了为世人所痛恨的残暴统治。

     

先王的多名得力干将在被捕获后,若非自尽而亡,就是被逼得精神涣散,最后换上小丑服装,成为了“篡位者”的弄臣,在重大庆祝活动中供贵族取乐。

     

只是“篡位者”到目前始终没有获知任何关于葛洛佛三世的长子和次女的消息。

    

Shaw之前听路人提起过次女萨曼莎·葛洛佛,从小聪慧过人,有着其他贵族小姐不可相比的才智和悟性,但也因此不愿与一般人来往。她在父亲被杀害的前一天晚上就不见了踪影。至于长子,Shaw对其知之甚少,只晓得他成年后去了西境的高地成为一名学士。好好的王权大业放在面前,却偏要选择成为一名学士,真是有够奇怪的。

    

“也不知道Samantha公主现在怎么样,诸神慈悲,保佑她不要遇到什么险境。”还是那名披着斗篷的老妇。

    

Shaw静静听着,就着燕麦面包喝下一小碗蜜酿。身边的Root摇晃着一碗葡萄酒,像是在沉思着什么。Shaw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回看时露出一抹微笑,又好像个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孩子。

    

Shaw说实话从来都不相信神明,如果说曾经有过信仰,那也早在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她而去时变得一文不值。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遇到再大的事情似乎都不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极大的喜悦,没有深沉的怜悯,没有刻骨的悲伤。然而她的确能感受到愤怒,感受到怒火从心中某个角落燃起,最后爆发转化成具有攻击性的行为。而这种愤怒,却成为了很多时候比祈祷更有效的护身符,让她从一次次的危险中全身而退。

  

“这个他们所说的Samantha,或许早就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丧生了,”Shaw咬下一口熏牛肉,语气不带任何情感地说,“甚至可能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Root碗中的葡萄酒飞溅出来,沾到了自己的锁甲上,Shaw对上她的目光,女孩却是一副极度无辜的样子,“我手滑了一下,可能路上行李太重了,你看我现在拿碗都有些吃力。”    

     

Shaw翻了个白眼,想起半个时辰前Root还在武器店铺牢牢地拿着那架分量不轻的长弓爱不释手。

        

不等Shaw开口反驳什么,Root却放下碗,正色道,“这一路上的确有很多潜在危险,但只要我们到了艾伦堡,一切都会变得安全的。”

    

她的话语清晰,像是在安慰着什么,又好像透着一股Shaw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隐藏意味。

    

“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Shaw目光有些放空,随后将用过的碗碟放到一边,开始收拾行囊。

   

Root没有再说话。

    

她们加快了脚程。Shaw原本预估,按照她们现在的赶路速度,倘若一切顺利,不出五天就可通过谷地,抵达双冠小镇。

    

只是现实往往不竟如人意。

    

她们在赶路三天之后遇到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匪盗。

    

那本是一个阴天,午后下起断断续续的小雨,她们二人在马背上沉默着前行,不料与七个肩负各色武器,穿着旧麻布衣衫的男人迎面而遇。

    

为首的那个男人并不算高大,两颗尖牙从嘴中突出,半边脸上似有被火灼伤过后留下的疤痕,看上去有些狰狞。他看着Shaw这边的马匹、盔甲与行囊,眼睛微微眯起,有一种嗜血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他身后体毛粗重的男人握紧了流星锤,不停咯咯地笑着,令人毛骨悚然。

    

一切即将爆发在五秒之内。

    

「他们有七人,我很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 Shaw屏住呼吸,心里有声音快速划过。   

 

来不及多想了,“快逃!”Shaw在最后一瞬对身后的女孩高喊一句,马刺朝马身一扎,头也不回地向他们冲去。

 

身下的深色牡马快速踢翻了一人,踏过他的身体,向前跃起。Shaw举盾护住颈部,挡开可能的刺击。长剑与兵器剧烈相击,Shaw的护腕和胸甲上多出了几道凹痕。

     

当她的长剑刺中第三人时,左侧的流星锤以眼睛无法看清的速度重重击在马头上,牡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向下倒去。

    

Shaw从马背上翻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滚动,肋下传来一阵剧痛。

    

这群狗娘养的!

    

当她起身重新站稳时,剩下的三人,“尖牙”、“流星锤”和“长板斧”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围聚上来,看着他们做困兽之争的猎物。

    

「没有神明会来救自己。」Shaw强忍着疼痛,重新握紧长剑。

    

她瞥了眼Root骑马离去的方向,泛起苦涩的笑意,「至少你能够逃脱,至于剩下的道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了。」

    

她徒步厮杀于三人之中,渐渐地右臂有些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叠影。模糊中,她看到“流星锤”带着势在必得的笑举起了手中武器,下一秒,他却发出一声粗重的哼唧,整个人向下倒去,脸埋入混浊的泥水之中。背上,俨然插着一只长箭。

    

Root站在不远处的土丘上,架起了那张长弓,瞳仁聚焦于一点。等剩余二人有所反应,她已轻如灵兔,掉头跑走。

    

“尖牙”骂骂咧咧地追赶上去。

    

“长板斧”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怔,出现了一瞬的分心。Shaw跃地而起,抬腿横扫对方的膝关节,他重心不稳,踉跄间挥动斧头,朝她的肩头劈来。Shaw灵活的身躯在空隙间游转,避开斧刃,又故意刺偏了方向。待“长板斧”暴露出空门,她一击即中,赐予了他最后的痛快。

    

解决完这一人,她立即向着Root和“尖牙”消失的方向跑去。

    

赶到时,她看到两团扭打在一起的身影。Root被“尖牙”狠狠压制在地上,他的长剑抵在她的胸口,Root用手奋力抵在剑柄上,还是无法阻止剑刃一寸寸下压。    

    

Shaw掷出匕首,捅入“尖牙”的小腿,他惨叫一身,松开了身下的人,青筋凸起,发出一声咒骂。Shaw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将他重重踢翻在地,用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真是个疯子!”她拉起坐在地上的Root,从行囊里的酒壶中倒出一点浇洒在她锁骨下的伤口处,“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你自己!”

 

酒精渗入伤口,Root倒吸了一口气,看得出疼痛不轻。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可我们不还是赢了吗,这赌局胜算并不小。”

    

Shaw无话可说,在心里对这个女疯子无奈地摇头。

    

她们的两只大行囊在打斗中从山丘滚落,当天晚上没有帐篷可搭,她们也没找到任何旅店,只能于树林中在噼里啪啦的柴火旁将就一晚。

    

Shaw快要睡着时,感到躺在右侧的Root伸手过来,握住了自己的左手。

    

“承认吧,你很担心我。”她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人有些分辨不轻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我只是在担心我的任务,还有那一大袋金币。”Shaw没有睁开眼睛,看不出情绪地慢慢吐出一句。

    

只是这晚,她始终没有放开Root的手。

    




  

从百叶窗透过的阳光有些明亮起来。

    

Shaw不知道自己盯着女孩结痂的伤口出神了多久。

    

这个时而媚态,时而孤勇,时而成熟,时而疯狂的少女,现在只是闭着双目,平稳而又均匀地呼吸着。阳光照在她密长的睫毛上,好似初旦世间的纯真婴孩,在人心惶惶的乱局中给人心安之感。

 

Shaw将目光从少女的锁骨下方移开,不料对上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双眼。

    

Shaw看到Root的微笑渐渐浮起,眼神中透露出逗弄的意味。

    

「好吧,我从来都不该把她和“纯真”二字联想在一起。」

 

Shaw面无表情地避开她的目光,起身披上外衣。

    

“我们该出发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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